牧民的经验不“科学”?你知道羊也会因失眠而掉膘吗?
来源: 《草原的逻辑》(第二辑)——顺应与适度:游牧文明的未来价值 发布时间:2026-08-26 阅读:5 次
导语
在上篇《绵羊的“脚汗”:游动、避灾与多变环境中的智慧》中,作者告诉了我们“什么是游牧”,现如今草原遭遇的种种问题,不只是气候原因,放牧形式的变化也有很大的关系,因为游和动才是草原放牧的基本法则。今天的下篇通过对老牧民的继续访谈,作者还将让我们收获更多关于游牧的传统知识。
世人常以单一标尺评判草原、衡量牧业,习惯用标准化的现代科学定义草场优劣、放牧规则,甚至将牧民代代相传的口头经验简单归为“不科学”。可当作者踏遍内蒙古草原,与亲历游牧岁月的老牧民促膝长谈,才看见一套扎根旷野、历经千百年自然筛选的本土生存智慧:他们不靠仪器,凭一捧草、一缕烟、一眼牲畜粪便便能辨明草场肥瘦;顺应野生动物节律调控接羔、转场时序;以马、牛、驼、绵羊、山羊五畜共生适配草原多样植被。这套灵活、细腻、贴合多变草原环境的传统知识,看似零散朴素,却精准回应着草原生态的复杂规律。
作者|宋燕波(单位不详)
责编|卓嘎、东格
后台排版|净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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为了还原游牧的本来面貌,我们在几年的时间里断断续续地踏访了内蒙古草原,访问了一批曾经亲历游牧的老牧民,从他们口中,我们不但得到了“游牧是什么”的答案,还收获了许多关于游牧的传统知识,并深感其丰富多样、灵活多变、扎实见效。正是在这样一套具有多样性特点的地方传统知识的支撑下,世代生活在大草原上的人们才能在时空多变的自然环境中生存下来,并创造了自己的文明。
一、什么样的草场是好草场?
一句“风吹草低见牛羊”,让许多人误以为草高得没过牛羊的草场才是好草场,但在很多老牧民看来,什么是好草场的判断标准要复杂得多。归根到底,草的种类多,营养好,牲畜能吃、爱吃的草场才是好草场。他们说,高草牲畜不爱吃,营养差,冬天实在没草牲畜才会吃。呼伦贝尔的老牧民杜果尔巴特尔清楚地记得:“1954年雨水很好,是‘高草年’,走到什么地方都是那几种高草,那年抓膘就很差。”
呼盟新巴尔虎右旗的老牧民关布所在嘎查的草又细又矮,有外面的人来看了很奇怪:草这么不好的地方怎么养牲口呢?但就是在这样的草场上养出来的羊膘情特别好,关布说:“其他地方的羊杀了可以一次吃光,我们这儿的羊就不行。羊肥,油大嘛!”
有人对呼伦贝尔四个牧业旗做过一次考察,结论是右旗的草油性大,沙葱、野韭菜这样的碱草很多,便于羊抓膘。“所以说,好草场不应该看高度,还是要看种类。”关布说,以前他父亲判断草场好坏的办法是坐下来用手在草地上丈量出一个方块,在这个范围内如果能看到多于10种草,包括地丁草、猪毛菜、野葱等,就说明这是好牧场。
森德在担任新巴尔虎右旗主管牧业的副旗长期间,曾经多次组织各苏木最有经验的牧民去考察过冬的草场。看草场的时候,老牧民的方法和关布父亲的做法相似,也是就地坐下来,围绕自己画一个直径1米的圆圈,坐在里面数有多少种草、质量和高度如何,据此估算能够承载多少牲畜过冬。这种做法和现代科学的“样方”法类似,但更为细致,除了观察草的种类和高度,还要观察草根是绿的还是黄的,草是否被冰雹打过,因为这些都会直接影响冬天的载畜量,被雹子打过的草会折,没营养,不利于放牧。
在游牧时代,有经验的牧民甚至能认识40多种草,而且知道哪种草营养如何,适合什么牲畜吃,杜果尔巴特尔就是这样一位牧民。他说:“畜牧局的人认为草高就是好,不管长出来的是什么草,围封之后一看哎呀草好高,就定下禁牧休牧政策了。其实,不能只考虑草的高矮,什么牲畜吃什么草,都应该考虑进来。不管羊还是别的牲畜,都要吃很多种类的草营养才齐全,和人一样,肉、菜、米、糖都吃才行。草场好坏要全面衡量才行。”
判断某一片草场好不好,除了看草的种类,有经验的牧民还要观察草的下面有没有枯草层、厚度如何,因为枯草层也是牲畜抓膘的好草料。上世纪50年代,关布曾经走场到蒙古国,过了一冬之后牲畜居然没有掉膘,到了春天就膘肥体壮地回来了。在他看来,牲畜就是吃了那里带枯草层的牧草才抓好了膘,因为里面有各种草籽,还有被风刮过来的沙葱,营养丰富;再加上枯草层能保存土地的湿气,发酵后营养更好,冬天被雪埋住后,水分和养分不会蒸发掉,“这道理就像蒙古人把肉风干了比冰柜冻的好一样”。根据他的观察,最有营养的是凋落了3年的枯草,走路时那种草都能把马靴擦亮,说明草的油性大;冬春季节只要有枯草层,牛羊宁愿放弃立着的草也要吃那些;雪化的时候,牲畜不吃饲草料也要先吃枯草层。
关布看好枯草层的另一个原因还在于,它能够保住土壤水分减少蒸发,同时还能积累土地的养分,让草长得更好。草原生态学家朱宗元肯定了关布的看法,用科学语言解释,也就是枯草层具备储水、保温的作用,同时还是土壤腐殖质的来源,相当于植物生长时从土壤中获取的有机质又返还给土壤,使得正常的营养循环得以完成。牲畜的毛发和粪便也能起到类似的作用。阿拉善盟阿拉善左旗的老畜牧局局长那木吉勒策林是牧民出身,他说:“牲畜的毛和粪在雨后腐烂,形成一层地皮,不仅能够保存土壤的营养、防止沙化,还能保暖,春天草籽就能按时发芽。”
对于枯草层,不少老牧民都有同样的观察和经验,阿尔布登说:“3年的枯草是比新长出来的草好,就相当于现在的‘压缩饼干’呗。但这些烂草,谁也不知道哪些是3年的哪些是5年的,反正是又软又潮湿,营养挺高。1978年冬天我们到现在的达赖东苏木走场,我跟着马群去了,那一次仔细观察了马,发现它们不吃立着的干草,却去啃下面的枯草,羊也是这样,才知道枯草确实是它们爱吃的。但是,牲畜只是冬天和春天吃枯草,夏秋都不吃。”
判断草场的好坏,除了肉眼观察,有些牧民还有更为复杂的方法。内蒙古大学的恩和教授在蒙古国做调研的时候,从牧民口中听到了这样的事情:父子俩骑马找草场,看到好草场就下马观察,看能不能作为过冬的营盘。在第一块草甸草场上,儿子说这是好草;父亲抓了一把草用火烧,结果只有草尖儿烧着了,还留下白色的灰,就说这草场不行,还要继续找。又找了一块草地,儿子对父亲说,这里草那么低,还不如刚才的那一块呢。父亲又拔草用火烧,说这地方好,就这儿了。儿子不解,父亲解释道,这草点燃后不是只有尖子烧着,整枝都着了,而且烧出来的草灰是黑色的,说明草的营养是均匀的,而刚才那个草的营养只在尖子上有。
类似的选草场的办法在内蒙和蒙古国都有很多,恩和教授还举了一个例子:蒙古国东方省呼伦贝尔苏木的巴尔虎牧民选新草场时由多位老牧民集体讨论决定,他们先列出几个备选草场,派人从每个草场取样品回来,老牧民们围在一起,每人尝一尝草的味道,如果尝了意见还不一致,再把草在锅里煮,尝汤,观察汤的浓度、颜色,根据这个再做最后的判断。
可见,有经验的牧民对草场的挑选是非常严格的,有一套自己的办法。但也不是每个牧民都能掌握这些细微而复杂的知识,不少老牧民都说,如果不会看草的种类,他们也有自己最简单的办法,那就是跟着黄羊、大鸨等野生动物走,它们待的草场肯定差不了。
皮利吉日告诉我们,旱獭也是一个很重要的标志,哪里旱獭肥,哪里草就好: “那时候旱獭到处都是,一个一个在草地里站着,它们打洞能松土,洞上头长着一种草,叶片比较宽也比较高,这种草是最有利于牲畜养膘的,尤其是开春时羊吃了那种草很快就长膘了。”
正因为草原上丰富的生物多样性,让牧民拥有了诸多观察草场的参照物,虽然他们不一定能解释其中的原因,但确实总结了一套切实有效的经验。杜果尔和其他两位老牧民也说:“有旱獭的地方草就好,这是真的,原因不太清楚。根据经验,秋天草变黄的时候,只有旱獭活动范围内的草是绿的。以前老人们也都说,冬天就找有成堆旱獭的地方走,它们待的地方比较高,那里的草春天返青早,枯黄得迟,而且没有针茅之类对牲畜不利的草。除了旱獭,有大鸨、黄羊的地方草也确实好,不会观察草场的跟着这些动物走就行了。”
二、多样的环境,多样的放牧方式
传统放牧业直接依赖于自然资源,世代居住于此的牧民已摸透了大自然的脾气。顺应自然,并向自然学习,这是游牧民族传统知识最为突出的特征,并以此指导牧业生产。恩和教授讲过一个典型的例子:蒙古高原冬春季寒冷,因而羊群接羔的时间极为重要:早了,刚出生的羊羔会因天气寒冷甚至遇上雪灾难以存活;晚了,入冬前还没长大,不利于越冬抗寒。蒙古国乌布素省的牧民依日格勒巴音能够巧妙地掌握羊群的接羔时间,政府计划了什么时候放群(把种公羊放到羊群中使之与母羊交配)、接羔,他不听这个,每到羊群交配季节,就带上望远镜上山,观察野生的盘羊(绵羊的祖先) 以及北山羊(山羊的祖先)何时交配,一旦发现交配了,马上下山组织牧民放群配种。结果往往是,听从政府安排的邻近社区的羊群在大雪中接羔的时候,他们还没开始接羔,别人的羊都在雪灾中损失了,他们则在雪灾已过、天气好转之后才接羔。科学家再聪明,聪明不过大自然,野生动物知道如何根据天气调节自己的行为,每年的交配时间都不一样,它们如果没有提前的感知能力,早在千百万年的自然淘汰中灭绝了。牧民们深谙这个道理。
另一方面,在顺应自然、学习自然的原则下,牧民们的放牧方式灵活多样,各有千秋。老牧民们聚在一起,谈起放牧的办法来总是关不上话匣子。牲畜吃什么样的草最有营养?早点还是晚点出圈好?什么样的地方能去什么样的地方不能去?这些都能让他们谈论半天,而且各有各的道理和例证,只要最后的结果是能让牲畜抓上膘,大家就认为是好办法。草原环境千变万化,不存在一种放之四海皆准的放牧方式,而本土知识则是适应多变环境的过程中总结出来的,灵活多样,因而扎实有效。
呼伦贝尔盟的老牧民马吉克说:“过去有两个比较有名的老牧民,有一个说羊出圈早好有一个说晚好,各有理由。最后的结果是两个人的羊膘情都很好。所以,不能说这种办法好那种不好,只要适合两种都好,不会的人用哪种都不行。”
我们采访马吉克的时候,杜果尔和阿尔布登两位老牧民也在场。虽然已经离开草场搬到旗里生活了,这几位老牧民还在不断琢磨跟放牧有关的种种事情。比如,谈到露水对放牧的影响,有人说,草上有露水的时候,山羊吃下去长膘好。也有些老人说:“露水多了,羊会‘德拐隆’,也就是瘸腿,有些人说这是露水的事,蹄子受潮了得的病,也有的人认为是因为牲畜蹄子碰到了某种草的种子,再踩到湿的地方就会发炎。”杜果尔则说:“我有一阵子养羊抓膘不好,我邻居却养得很好,我有点嫉妒,就在每天露水还没消失之前就早早出去放牧,结果真的抓起来膘了,从这一点我认为露水应该还是好的。”
尽管老人们的看法和办法各不相同,但最终的判断标准都是其“产出”——牲畜的膘情,主要的放牧行为都以此为风向标,包括游牧搬家。牧民们经常说:“看着膘情不好了,就要赶紧搬走。”因此,如何判断膘情变化就非常重要,对此牧民也有自己的一套办法。杜果尔的做法是,每天早晚观察,一方面听羊的呼吸声,羊吃饱了以后,膘情好,呼吸很粗重。他笑称:“胖子爱打呼噜,瘦子就呼吸弱,都是一样的道理。”另外,早上还要观察羊的粪便,粒越大越好,太小的话说明吃不饱,如果拉稀就更不好了;晚上观察羊的肚子,羊掉膘时,皮子就开始松了,不掉膘时皮就是紧紧的。另外,羊醒得早,精神好,肚子大,这些都是好的。对于其他牲口的方法也差不多,总之以看牲畜膘情为主。
斯日登说到根据羊的呼吸和粪便来观察膘情时,补充得更为细致。她说,听羊的呼吸主要是在秋天,夏天听呼吸不是那么明显,那时主要观察粪便。除了这两种办法,还可以观察牲畜睡觉的情况。晚上六七点到第二天七八点羊躺着不动的话羊的膘情最好;如果睡不踏实,晚上还出去乱走找草吃需要人去找回来,说明羊可能生病了或者要掉膘了。斯日登一再向我们强调,只要夏天的水膘和秋天的油膘抓好了,冬天就没什么需要观察的,掉膘也不会太明显。对牧民来说,不管用什么办法,只要牲畜的膘情好,那就是好办法。能保证牲畜上膘、保膘的草场,也一定是好草场。
三、草原需要五畜
过去,蒙族牧民把马、牛、骆驼、绵羊和山羊这五种牲畜组合起来养,这在世界上其他牧区很少见,大多数地区都只养其中的两到三种。然而,如今牧民养的大多数都是绵羊或山羊了,马、牛、骆驼这几种牲畜已经不多见。
关布家是呼盟新巴尔虎右旗唯一五畜俱全的牧户,也是唯一一家养了100多峰骆驼的,骆驼在今天的呼伦贝尔草原上已经成了稀罕物。到了他家的草场,首先迎接我们的是一大群正在饮水的膘肥体壮的草原红牛,这样大的牛群如今也很难见到了。关布解释说,养五畜难度很大,费劳力,牲畜和草场承包之后, 一般人家都养不全。
当我们问到为什么要坚持养五畜,关布说:“五畜都好,各有各的用处。”过去,牧民依靠这五种牲畜就能基本满足生活需要:马能骑乘,搬家时马、牛和骆驼都能拉车,肉、奶、皮子主要靠牛羊提供,山羊和骆驼都能产绒,牛、羊和骆驼的粪便都能用来做饭和取暖……五畜的搭配,甚至细微到了这样的程度:山羊的粪便很干,做成羊粪砖太散;光是绵羊的羊粪砖又湿度太大,必须把两种粪便掺在一起,从这方面考虑绵羊和山羊也要搭配起来养。
在饲养方面,把五种牲畜组合起来也能起到相互利用的作用。其中,绵羊和山羊的搭配是牧民谈得最多的话题,用恩和教授的话来说,山羊和绵羊之间有共生关系。他说,牧民对这个最清楚,他们知道山羊很机灵,能找到最有营养的饲草,绵羊相对比较笨,依靠山羊才能找到好草。另外,绵羊相对温顺,狼来了也不吭声,需要山羊来报警。但是反过来,山羊也依靠绵羊,因为蒙古高原气候寒冷,特别是冬天,绵羊的圈是最暖和的,其他牲畜必须在绵羊待过、有羊粪砖的圈里才能过夜。而且山羊趴下时都靠着绵羊取暖,山羊羔子更机灵,它们会趴在绵羊背上过夜。所以,牧民在绵羊群中都会养一些山羊。森德是牧民出身,后来又当了多年主管牧业的副旗长,谈到这两种牲畜的关系时,他也说:“山羊是怕冷的动物,所以让它们带领羊群,天气一冷就急急忙忙领着羊群回圈。山羊的哈气会让羊圈结冰,这个很不利,不过和绵羊紧紧挨在一起就不要紧。”
关布坦言自己不喜欢山羊,他说:“山羊是五畜中最差劲的牲口,肉也不好吃,又贪玩,会乱走一气,还会爬高上低地淘气,祸害过冬用的草堆。”但因为山羊能够带领绵羊群,所以他一直都少量地养着一些。“山羊还有点别的好处,那就是它们好养,长得快,草少的时候围着房子找到啥吃啥,就那么乱吃点还能长胖。少养点山羊,十几二十头没事,不用人看管,自己出去,自己还能回来。”
马在五畜中也有自己独特的地位,除了平常的骑乘和拉车,在冬天,尤其是避灾走场时更能突显它的作用。锡林郭勒盟东乌珠穆沁旗的老牧民嘉蒂那说:“马是蒙古人不能没有的宝贝,只要有马,遇到什么灾害都没问题,雪灾时它们能自己寻草,而且,马刨开了雪,后面的羊群就能吃上草了。”苏尼特左旗的牧民哈斯 · 额尔敦也说,越是遇到灾年,马群的作用越大,因为马是非常聪明的动物,它们知道好草场在哪儿。“老人们经常这么告诉我们,遇到雪灾一定要先把马群赶过来,把积雪踏平之后,下面的草就能露出来,羊可以跟在后面吃。”
1977年大雪灾,哈斯·额尔敦就是依靠马群度过了灾害。西乌珠穆沁旗的牧民苏日格尔家如今还养着100多匹马,这在过去来说不算大马群,但现在已经少见了。他坚持养马的原因之一也是马群在冬天的特殊作用:“我们这里风大,雪被风吹过之后上面会结出一层厚厚的硬壳,马不踏破雪,羊根本吃不到草。没有马的牧民就麻烦了,到那个时候,好多人都来向我们家借马群呢。”冬天羊群跟着马群走,实在没草的时候,羊还可以吃马粪, 因为马不反刍,粪便里还有一部分草没完全消化。牧民还有一种做法,就是秋天把马放进预留的春季草场里,让它们拉些马粪,到了春天羊群再进去的时候,草还没有完全长起来,羊就可以吃马粪,营养还特别好。在呼伦贝尔严寒的冬天,牧民把马群分成两排站在风雪中,让羊待在中间,这样能够扛两天两夜。
骆驼则是五种牲畜里面最耐旱耐饿的。阿拉善左旗的老畜牧局长那木吉勒策林和骆驼打了一辈子交道,光凭蹄印就能认出自己家的骆驼。在他看来,骆驼一年吃好了,三年大旱都不会有问题。而且,骆驼的耐力也最强,同样是跑了15公里之后,骆驼就要跑得比马快了。关布也说:“骆驼特别能干活,而且几天不吃不喝也不要紧,再大的灾害也能扛过去,其他牲畜都损失了,骆驼也能保住。”过去,牧区很多重活都靠骆驼来干,在阿拉善,骆驼还是很重要的生活来源,驼队可以把盐驮出去,再换成粮食驮回来。骆驼还会找水源。那木吉勒策林说:“在那种没有草的滩地上,要是快渴死了,把骆驼放开它就能找到水,就算是十几公里以外的,也能找到,这种救了人命的事情也有。天冷的时候,人还可以在驼峰里坐着取暖。”
在内蒙草原上,草多种多样,不同牲畜采食的牧草种类也不尽相同,牧民把五畜组合起来养,也是对草场多样性的充分利用。哈斯·额尔敦说:“过去牲畜在草场上分布得非常均匀,各种牲畜选择自己喜欢的草,而且马吃过的草场,牛还可以吃,牛吃过的,羊还能再吃一遍,一点都不浪费。”马和牛喜欢吃的草较高;山羊和绵羊喜欢吃细小的嫩草;盐爪爪、梭梭等其他牲畜都不吃的,骆驼也能吃。
恩和教授则进一步解释,即使是同样的牧草,不同牲畜的采食方式也不同,山羊啃草尖,绵羊吃下面的部分,所以山羊总是跑在前面吃草尖,而山羊吃过之后绵羊还能再吃。他说,由于长期的共同演化,五畜和草之间已经形成了共生关系。这种共生关系,在牧民的观察中得到了最好的体现。曹勒孟说:“在马的蹄印里,草籽和水分都能留住, 比专门翻耕还好。不信你去马匹多的地方看看,那里的土质非常松软,不会板结发硬。大群马奔驰过的地方,很快就可以绿起来。”阿拉腾乌拉则说,“我们的老人说,以前放骆驼的梭梭林里没什么老鼠,因为骆驼的蹄子宽,能把鼠洞踩平,甚至把刚生下来的小老鼠直接就踩死了,这对老鼠也是个抑制。”
五畜是牧民对草原多样性的认识和利用的一个极好体现,在他们眼里,多样性就是财富,关布说:“不能说哪种牲畜好哪种不好,就好比一个人有三个朋友:好朋友,中朋友,坏朋友,坏朋友也是朋友嘛,只要是朋友都是财富。”哈斯 ·额尔敦则说:“五畜就像一只手的五根指头一样,全全的,这样握起拳头才有力。”
文章来源:《草原的逻辑》(第二辑)——顺应与适度:游牧文明的未来价值
原标题:游动——多变环境中的智慧














